帝卡欣

——【昔我往矣,思汝成疾。】举杯祭岁月,唏嘘往昔风。


Part 7 小卡



【“……请活下去。”】

【“拜托了……”】

【“为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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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春介终于忍无可忍的被周围的喧闹吵醒时,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墙上的挂钟——确实,真的,已经是十二点了。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棂打在不怎么整齐的桌椅上,投下细长的窗格影子,隐约能看见飞扬的光尘。

看着教室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去吃午餐的身影,春介的大脑空白了一会。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的内容,身心皆被疲惫与空虚所充盈。他把这一切归结于睡糊涂了,晃了晃脑袋想把这莫名的无力感从脑海中甩出。

这时他听见前座女生与同桌的讨论声,声音不大,可能是因为距离过近所以讨论的内容被春介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唉唉……你觉得,那个转学生是什么样的人呀……”“啊转学生呀……虽然看上去非常不好相处,但却莫名的让人想亲近呢……”“是吧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好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呀……”“哈哈,要到了也给我一份呀!”“那是当然的啦!不过首先得能要到……”“…………”“………………”

两位女生的谈论声在走出教室后就听不见了,但春介至少听明白了一件事:班里来了转学生!然而一上午睡过去了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说来也是奇怪啊,这可是重要的周一上午,居然没有人把自己从酣睡之中喊起来也真是稀奇——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座位,果不其然空空如也,折木并没有来学校。接着他回过头望向身后的位置,樱狩也同样没有来,这大概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人把他从梦中喊起来了。但令春介不解的是,他居然对此没有一点印象,哪怕是睡糊涂了也不应该会导致记忆错乱吧。春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最近的记忆力似乎越来越坏了,甚至自己早上怎么来的学校他都不记得了,最后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游戏上……也许准确来讲是今天早上的游戏上。

紧接着,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究竟来自何处——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十七分了,按理来讲七分钟甚至更早之前,瑶就应该已经站在了班级门口带着双份的便当喊自己去吃饭了才对。现在教室都近乎空了,却仍然没有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另外一个意义是:自己今天中午,没有可爱又贴心的便当吃了。

停一下,为什么第一反应会是没饭吃啊!自己的重点似乎完全搞错了的样子啊喂!重要的不应该是瑶到底去哪了吗?!说起来这三个人是不是商量好的啊怎么一块儿不见了啊这也太巧了吧!肯定背着我整什么幺蛾子呢上次他们一起不见的时候就是为了给我办生日派对结果最后弄得一团糟简直不想回想起来!

这么想着,春介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大的动作导致椅背撞到了后面的樱狩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吓了他一跳。他连忙回过身确认桌子里的书有没有掉,万幸,只是几本被撞出来些边角,没有书掉在地上让他去捡。不过这声音倒是很好的给他提了个醒——自己没带钱啊,饭卡更是根本就没带过,吃个屁饭哦。

尴尬的杵在原地几秒后,一闪而过的灵光仿佛神启一样为春介照亮了前路。

哦,我觉得我们亲爱的敬业的仁慈的班主任东海林先生,一定会乐意为吃不上饭的贫困儿童(?)伸出援助之手的。反正不乐意也没用,不给就抢,不怕事大,反正他不能打死我!

于是春介一边感慨着自己的机智,一边开心的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离教室有些远,第一次去的话老实说还是很容易找不到地方的,但藤原春介是何许人也?他可是身经百战见的多了,时常喝着茶与东海林谈笑风生,一起讨论着家国大事,这条路他走起来熟练如归家快如香港记者……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算了不要这些都是细节。

“东海林老师——”春介相当自来熟的装模作样随便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东海林老师——你在吗——”然而正当春介要走到东海林的办公桌前时,却见一个人已经先自己一步站在了东海林的位置前,看着两人齐刷刷的望向这边的模样,很明显自己打搅了他们的谈话。

正常来讲应该是无比窘迫的局面对于此时的春介而言已经无所谓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前面不远处的少女给吸引了。少女的面容相当的陌生,春介可以很肯定他之前绝对没有见过她,不然这美得恍若谪仙的脸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忘记的。少女似乎是白种人,那对天蓝色的眸子无言的望着自己,眉眼间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风轻云淡。显眼的白色长发垂至腰际,或许是得益于纤细高挑的身材,普通的制服在她身上竟穿出了一种模特的感觉,此时此刻的春介脑子里已经全部都是些不可描述的东西了……

啊,活着真好。

东海林老师望着已经呆住了的春介,忍不住嗤笑一声:“盯着人家女孩子一直看很不礼貌啊,藤原同学。”意识到自己失礼后春介不好意思的扭开了头,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非、非常抱歉!”“噗,下次注意就好了。”东海林有些无奈的对着春介笑了笑,然后把脸转向了白发少女:“那么这位同学你就先回去吧,如果今后还有什么问题的话,也欢迎来找我哟。”少女听到后并没有说话,仅仅是浅浅的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与春介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敏锐的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妹子居然比自己还高……虽然原本只有一米七出头的自己在男生当中也不算是多高的,可这妹子看上去身高直逼一米八啊……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头一次迎来了危机……虽然好像不是第一次。

“说吧,”少女离开后,东海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对春介道,“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次不请自来是有何贵干啊?”“呃……老师,我想问一下……”“你是想问刚刚那女生吧?她是新来的转学生哦,下午你应该就能在教室里看见她了。”春介这时候才理解为什么那两个女生会那么想得到她的联系方式了,因为此时的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是俄罗斯混血的,之前一直在她的国家读书,现在才过来的,成绩可好了呢。”怪不得看着像外国人啊,原来真的是外国人那边的啊……哦,还是个学霸呢。

看着一时语塞的春介,东海林似乎也懒得管他到底想干啥了,转动椅子回过身来面对着桌上端正放着还没来得及拆的外卖拆了起来。“如果藤原同学没有别的事情了就快回去吧,老师我快要午休了呢……”“等等老师我不是想问这个!”看到东海林准备吃饭了春介这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我是想问……”

东海林看他话说一半,疑惑的转过头去想看看他是什么情况,然而刚转移了注意力就感到耳边一阵风,接着自己桌上的外卖已经在春介手里了,而且他还一副就要跑路的样子。东海林根本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当机立断的站起身来把外卖眼疾手快的抢了回来:“长本事了啊藤原同学!敢抢老师的饭了是吧!”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迅速的春介一时有些无措,但多年的睁眼说瞎话撒谎不红脸的能力帮他在瞬间就找到了台阶:“英俊的东海林老师啊,我想你是不会对没饭午饭吃的同学见死不救的是吧!”“会。尤其是抢我饭的,我不仅不救还要补两脚。”然而东海林老师并不吃这一套,依旧一脸冷漠的看着春介。

春介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导演,剧本上不是真么写的。

“风流倜傥的东海林老师啊——”“再夸我也没用,不给你。”“英俊潇洒的东海林老师啊——”“说了不给。”“腰缠万贯的东海林老师啊——!”“……谈不上万贯。”

春介内心狠狠的摆了个计划通的微笑。

“但这是我的午饭。不能给你。”

春介内心:突然沮丧.jpg

望着悲痛的情绪写在脸上的春介,东海林把手上的外卖放回了桌上,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会,掏出一张纸币递给了春介。“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去买饮料的话,回来就奖励你吃一口哦。”

看着东海林手中递出的面额远高于一瓶普通饮料的纸币,又看了看外卖袋子里隐约可见的罐装饮料的轮廓,春介感觉有股暖流淌过心间,想着自己将一上午的课睡了过去的劣迹,不禁心生起了愧疚。

“谢谢东海林老师……”“都快一点了,快去,你想渴死我么。”“那老师我走啦?”“快滚快滚。”“老师再见!”“快滚快滚……”

注视着蹦蹦跳跳离开了的藤原春介的背影,东海林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眼底升起一股意味不明的情愫。办公室的灯光似乎突然暗了一个调,诡谲的立场弥漫开来,似乎有什么轻不可闻的声响在空中传播着,细听却又听不清。

就在四周令人不安的气场膨胀到极限之时,东海林身后的空间像是夏季烈日下的远景般狠狠的扭曲了片刻,下个瞬间,穿着女巫服头戴女巫帽的人影从扭曲中毫无征兆的钻出,来者把那绘着璀璨星空的斗篷甩回了身后,露出了戴着圆框大眼镜熟悉的面容——无论是那较小的身材还是那扑闪着的大眼睛,都彰显着这个人佐宇美老师的身份。

“可算是走了唉……真是吓死我啦!”佐宇美老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接着像是取自己的所有物一样无比自然的拿起东海林桌子上一袋开封的薯片咔吱咔吱吃了起来。“他怎么会这个点过来啊,差点就暴露了呢!”大概是唇齿在咀嚼与发音间忙得不可开交的缘故,吐出的字眼非常的不清晰。“周六那一战对他的影响显然是很大的,所以他现在做出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东海林自顾自的拆开外卖的包装,掰开一次性筷子,也一副准备开动的样子。“比起这个,结界的布置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布置好了哟!魇族的家伙们随随便便的闯进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呢,进来的瞬间就会灰飞烟灭哦~”大概是觉得有些口干,她拿起东海林刚打开的罐装可乐隔空到了一口进嘴里。“冈崎教授那边有什么发现吗?”东海林夹起一口配菜和饭拌在一起送入了口中,吞咽完毕后才开始了下一句话,“已经两天了,魇族的首领还是下落不明吗?”

已经消灭了仅剩的小半袋薯片的佐宇美老师拉开了东海林的抽屉,从中挑了一袋巧克力夹心饼干,拆开包装又卡擦卡擦的啃了起来:“是啊……那个瑶……明明都被大人那样攻击了,应该死透了才对,结果还是一时大意让她跑了!说起来就好气啊!”像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又连吃了两块饼干,把腮帮子撑了起来,模样有点像仓鼠。“也是辛苦冈崎教授了啊,她这两天肯定没有好好休息吧,等她回来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好了。”“喂喂!我布置结界也很辛苦的好不好啊!你怎么不叫我好好休息一下呢!”“我倒是觉得你吃我的零食吃的很开心呢。”“我这么辛苦你连个零食都不给我吃哦?!”“既然你都吃了那么多零食了,就不要休息了,快去干活吧,空中和地底都不要放过哦。”“……东海林你是恶魔吗?!我连饭都没有吃好吗!”“这是我的饭,不给你。”“……东海林你个混蛋!!”“谬赞谬赞。”“没有夸你!!”……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将天空渲染成剔透的浅蓝,像是什么人的瞳色。苍穹上流动着点点雪白的浮云,被太阳照亮的天空蓝得纯粹,仿佛能将那些飞过的白鸟都映照为蓝色。

但就算天气这么好,也无法影响春介低落的心情。在转学生落座的那一瞬间,春介深刻的感觉到,这个位置安排一定是东海林那个混蛋故意的,怎么想都一定是故意的。

沐浴在位于斜后方的转学生同学一下午的注目礼之下,藤原春介感觉自己开学以来第一次这么上课认真听讲,连脊背都挺得笔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一向空白如崭新的课本上也是及其稀罕的有了笔迹的痕迹。

作为自开学以来一直坚定的坐在教室靠左的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春介,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身旁能坐上美丽的转学生。现在美丽的转学生是有了,可惜的是比幻想中的位置往后挪了一排,现在美丽的转学生是樱狩的邻座了,怎么想都是折木的错。要不是他霸占了自己的邻座这个宝贵的位置,也许美丽的转学生就能坐在旁边了呢。

不得不说的一点是,转学生的人气真是高到了一定的境界,一到下课就会有一堆人围过去,借笔记的问问题的谈人生的什么的都有,但转学生却一直都是那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自如的应对着。化学课下课后老师让她帮忙送教材道具到隔壁班的时候,一路简直站满了围观群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见面会。他有些奇怪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这种氛围下睡上一上午的,现在每每想到自己睡死的样子都被她看见了,给对方留下了如此的恶劣与糟糕的第一印象,春介的内心就绝望的想要让人生读档重来,不能读档的也行。

啊,活着真痛苦。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下午放学,正当他背起书包打算马上从背后传来的现充的气场中撤退的时候,卫生委员却挡住了他正准备离开的动作。春介疑惑的看了看卫生委员,只见卫生委员指着黑板的角落,值日生一栏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好吧,好像也正好是轮到自己的学号了的样子。说起来这个学号真是走到哪都会躺枪啊,想起刚开学的那段日子,无论什么老师都特别的喜欢“一号同学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光是想想就无语凝噎。

不过有一个问题:值日生的另外一个人是谁啊,春介记得班里的最后一号明明是樱狩,因为每次值日都是这货和自己一起的,而现在那里却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好长啊,不想看。“以前不都是樱狩和我一起值日的么,今天怎么换了?”“樱狩今天不是请假了嘛,所以就按照老规矩往后延后了一号。”卫生委员有些不耐烦的回答,例行公事的嘱咐了下要认真明早要检查后就拎起书包自己走了。

既然自己是值日生那就只好该干嘛干嘛去了。春介转头回到自己的座位,神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人气爆表的转学生。自己何尝不想跟转学生搭句话啊,可每次想去搭讪的时候总是不可控制的回想起自己睡了一上午的劣迹,于是顿感无望从而就放弃了搭讪。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春介把整理好的书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去拿清扫工具,等他拿着两人份的工具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回来的转学生很自然的接下了剩下的工具。

看样子那个很长的名字就是转学生的了,这位同学你不仅头发特长腿特长名字也特长啊!

“谢谢。我不知道工具仓的位置。”薄凉的声线,没有什么起伏,但这并不妨碍其动听的程度。

哇,美丽的转学生和我说话了!麻麻!美丽的转学生和我说话了啊麻麻!

但她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人争着想帮她做值日了:“同学我帮你做值日吧!”转学生一个闪身躲开了伸过来的想要抢工具的手:“谢谢,不用了。这是我份内的事情。”虽然是道谢的话语,却完全听不出有什么温度,却也十分的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就让我帮你嘛!”“不用了。”这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的语气,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过来了。于是那些人们只好作罢,不再试图帮她打扫卫生了。“你做公交车吗?如果你坐公交车的话等你做完值日我们一起回去呀?”“谢谢,我不坐公交车。”“那你是坐地铁吗?”“不坐。”“难道是步行回家的吗?”“不是。”“难不成是校车……”“我是私家车。”“那不能一起回去了吗……”“嗯,你们先走吧。”⋯⋯⋯⋯

全程一边扫地一边听他们嘘寒问暖,春介只觉得人生充满了幻灭与虚无。真是精彩绝伦的人生啊,虽然我的人生就像是NPC一样无聊但看着你们这多彩的生活我就觉得我的生活也变得多彩了——才怪呢。

啊,我也想要这样的人生。

春介试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打扫教室上来排遣这种孤独感,渐渐的他好像真的就感觉不到教室里那些人的存在了。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已经差不多空了,只剩下两个女生还在假装写作业实际在观察着转学生的留在教室里,嗯,就是中午春介听到的在谈论转学生的事情的那两个女生。然后转学生出去放工具的时候——因为不管怎么推卸都坚持既然春介是拿工具的那自己就应该去放工具。那两个女生也以带路为由紧随其的后出了教室,突然整个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春介一人了。

看着整齐摆放的桌椅与一尘不染的地面,一股成就感自春介心里油然而生。他回想起中午醒来时看见的教室,那些凌乱的桌椅与随处可见的小纸屑,比现在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教室。而这一切都是他和新来的转学生的功劳,也许她还会因为自己值日的良好表现而对自己改观也说不定呢。想到这里,春介居然有点小小的开心,但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没出息,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在心底默默的吐槽着长得好看真是了不起啊,就算性格不好也完全无所谓了,自己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简直要绝望了啦。

正想着如何抱怨这个刷脸的时代,以为已经走了的转学生居然回来了。春介这才向她的座位上看去,看样子是没有拿书包所以特意回来拿的,但以转学生的精明程度,应该不可能会有忘拿书包这种情况发生的才对啊。

在春介胡思乱想的时候转学生已经目不斜视的径直从春介身前走过,拿起了座位上已经整理好的书包。春介刚想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啊这样能一起关灯锁门还能交流交流同学感情什么的,对方却先他一步开口了,虽然说的东西和他想说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又见面了。”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高挑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春介,天蓝色的眼睛纯粹得有几分无神。“【阿尔法】。”

麻麻漂亮的转学生今天第二次和我说话唉我好开心啊!……不对这不是重点啊藤原春介!为什么她要叫我阿尔法啊阿尔法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的春介一脸懵逼的望着转学生,对方倒也不愠不恼,依旧是那一张面瘫脸:“魇族对你做了些手脚,接下来你可能,会有点不舒服。”春介还没反应过来,转学生已经上前两步走到了相距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属于青春期少年的羞涩情绪刚刚爬上心头,少女冰凉的手指就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他只来得及看清她的瞳孔微微发光,紧接着便是从脑髓深处传递到四肢百骸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仿佛被人控制了喉咙般没有喊出半点声音,只有豆大的汗珠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不断地沿下颌滴落在地。等疼痛结束的时候,春介近乎是虚脱的跌坐回座位上,无力地瘫倒在了课桌上。

他能感觉到很多东西突然消失,又有很多东西突然出现,让他分不清孰真孰假。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力量都被用去进行了呼吸运动。他看见许多人朦胧的影子,瑶,樱狩,折木,凩凩,以及许多相似的黑影。他们厮杀战斗,血肉横飞,然后突然有什么人出现,一瞬间地裂山崩,高楼大厦在瞬间解体为碎片。由光组成的十字枪贯穿了一个又一个黑影的身躯,一整片天空都是燃烧的金色弹幕,弹幕飞速降下将什么人打成了破碎的筛子,世界只剩下浓稠的血腥……

缓了很久之后,春介才从庞大的震撼之中恢复一点意识。“你……是谁……?你是……谁?”简短的话语被大口的喘息不断的打断,之前存有的憧憬之情全部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眼前少女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倘若记忆没有差错的话,那种力量,已经不能说是超越人类的范畴了,简直就像是来自更高位空间的存在——比如神明,或者恶魔。

就算是面对带着一脸痛苦到扭曲的表情的春介,少女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就算春介此时此刻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可能是春介的回复速度有些过于缓慢,她抬起了手,指尖亮起点点柔和的白光,然后伸向春介。春介想闪身回避这触摸,可却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命令,全身上下的神经系统都像是报废了一般的陷入瘫痪。在连发出话语拒绝都来不及的极短的时间里,少女的指又一次的点上了春介的额。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春介所感受到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仿佛涓涓细流一样清凉而令人舒缓的力量自接触处传来,然后在其体内流淌了起来,很快他就感觉不到那种疼痛了,甚至还有点比之前还精神的感觉。

看到春介终于恢复了,少女直起身,然后干干脆脆的一斜直接坐上了原本属于折木的桌子,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春介。“我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说着,她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一个横竖交叉的简易十字,奇异的是画出的痕迹居然停留在了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这瞬间在春介眼里,眼前的少女像是突然被打上了一层柔光,金色的圆环浮现于头顶,六只雪白的羽翼在其背后缓缓扇动。然而仅仅眨了一下眼一切又都消失了,少女还是那少女,与之前别无二致。只剩下淡淡的金色十字还残留在空中,却很快也散去了。

“我是天族的领袖,也就是【神之子】的首领。”她说这话的时候,春介突然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立场在四周扩散开来,似乎能看见无数的金色字符在空气里一闪而逝。“至于名字,我在这里使用的名字不过是随意取的符号,你不需要记住。”她翻身下了桌子,制服鞋踩在透亮的地砖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简直就像是灵巧的猫踩进了一片云。

她忽然不说话了,四周静得几乎能听见春介的心跳声。良久的缄默,就在春介已经忍受不住这静谧想开口打破这宁静的时候,少女像是经过了缜密而复杂的思考过程,终于再次开口道:“你的话,叫我【零】就可以了。”

春介怔在原位,半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连基本的一句话都组织不出来,最后只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我叫藤原春介……”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突然响起巨大的梵音,紧接着变幻的字符于空气中接二连三的浮现,亮起,教室像是刹那间变成了沸腾的文字海洋。春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把惶恐的眼神投降零。零没有回头,视线的焦点却也不在他身上。那本就冷漠的表情此刻更加得冷峻如千年的雪峰,似乎随时都能爆发出一场雪崩。

“佐宇美!”突然凌冽的声线仿佛带有扭曲时空的魔力,一个颤动的漩涡应声出现在零的身后。“哇啊……非常抱歉零大人!魇族们好像攻过来了!似乎是搜索着名字来的所以刚刚那瞬间就锁定了这里……”绑着双麻花辫的冒失女子怯生生的按着女巫帽的帽檐来遮掩面容,俨然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没布置下声音的结界是我的疏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大人不要生气!”

零没有应答也没有看佐宇美,而是牵起了春介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叫东海林撑住!你快去把冈崎他们都叫回来,然后再去外围帮他。”“明白!!”“我带着春介先出去,实在不行了直接叫我。”“是大人……”“快去!”“是!!”最后的回答还盘旋在空中,佐宇美人却已消失在之前的位置,只留下空中淡淡的波动证明其曾经存在过。

春介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成为了完全不普通的存在这件事居然已经不再那么惊讶了,鬼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一直追着自己不放,明明无论怎么看自己都废柴的要死啊,说是【世界中心】什么的,太扯淡了,太中二了,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啊喂。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样,零转过头望了神情茫然的春介一眼,很快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前方:“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已经没有时间了。此地不宜久留,这些问题留到路上再答吧。”说着她拉起春介,向教室外走去。确实是走,速度并不快,若不是在此时此地,这种姿态估计会让不少人误会,虽然从感官上来讲春介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条被零牵着走的吉娃娃⋯⋯“我们这是要去哪?”“校董会议室。”“哎?为什么是去那里?”“那里是这里防卫做得最好的地方,如果那里都不能保护你的话,就更无处可胜任了。”零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春介只能看见她白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晃动,发丝时不时扫过他的胳膊,细软如白猫之毛。

气氛沉默了起来,只有春介的脚步声单调的在空旷的走廊上回响。春介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保护我?为什么他们要追杀我?为什么是我?明明我根本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没有啊……

但春介没敢问出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畏惧些什么,究竟是这些未知本身,还是未知知之后的真相。

然而零似乎不是一位合格的察言观色者,又或者只是她觉得这些是他所有必要知道的。她像是拥有读心术般的一一解答了春介的问题,即使这些可能他并不想听:“你所疑惑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是【世界中心】,仅此而已。你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这个世界以你的存在为前提存在着。虽然你的大部分情况不会影响到世界的运行,但若你死去,世界就将毁灭。”零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合适的说辞,脚下的步伐却不自觉的加快了。“魇族行走于各个世界,致力于将所有原世界毁灭,再建起属于他们的理想国;而我们则负责守护各个世界,保证所有世界的稳定运行,抵御魇族对世界的破坏……”

发动的结界内闪烁的字符像是有生命一般的明灭着,朝着同一方向缓缓流淌。零与春介的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都是这些流动的字符,春介已经不太分得清他们到底在哪了,所有的走廊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个世界遭受魇族第一次入侵已经是十七年前了,前任【魇之子】首领于十六年前被我所击杀。这一举动重创了他们,再加上我自身化作的世界封印,令他们销声匿迹了十六年。”“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毫无用处,是因为现在的你是不完整的。十六年前,完整的你近乎被魇族杀死,我竭尽全力将你挽回一线生机,投生于普通人类,以试图瞒天过海等你重归完整。”

“可没想到的这行动还是暴露了。”

“但我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和魇族的新任首领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而且居然彼此都没发现对方的身份。”

“瑶……”想起一周之前还是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春介只觉得这一周自己的生命进入了无法回头的加速频道,自某个节点开始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的由平淡无奇的日常变为了精彩绝伦的冒险……不,其实这才是回归正道吧,只是之前在慢速道歇息太久了点而已。

命途多舛,天道无常,谁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就过上这紧张刺激朝生暮死的生活。他再一次的怀念起之前那可以说是索然无味的琐碎日常,那些平凡却又真实的快乐遍布自己的过往。原来自己曾经是那样如此的,接近过真正的幸福。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上了多少级楼梯,走了多少条走廊,春介只觉得自己在金色的迷宫里走了一遭,然后就站在了这扇门前。这扇门看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红木木门,完全没有零所说的【最高级防御所】的模样。这份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零便抬起了手在门上两笔画出十字,金色的痕迹残留在门上,微微发着光。春介完全没看清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然后自己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内。除了中间的巨大圆桌与配套的十二把椅子之外,整个房间全都是无边无际的纯白,看不到任何可被成为装饰的东西存在。

零这才放开了春介的手,视线却没有停留在他身上,不知落在了空气中的何处:“现在,我苏醒了,意味着世界结界消失了。天与魇的新战争,很快就会再次打响了。”接着她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春介身上,一向空然无物的眸子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但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种情绪。

“在那之前,快些成长为更完善的自我吧,藤原春介。”

“为了这世界,请一定,要活下去。”

作为普通人普通的生活了十六年的藤原春介,第一次感觉自己被货真价实的赋予了名为‘使命’的东西。他佯作轻松的笑了笑,总觉得此时此刻该做点什么动作,下意识的右手握拳,捶在了胸前。

“我会活着的,放心吧,零。”

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动作应该是代表着要为了追求之物献出生命。

零最后看了春介一眼,万年冰封的脸似乎有什么微微的动容,却终究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愿如此。”

随后春介只看见零连同她所在的空间一起扭曲了一下,便像不曾存在一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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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waw ahih W coa-dou koh-ne ih-wez-du yal-uii!!”又是一段咒文的颂唱终了,无数的冰刺自地面响应佐宇美的召唤极速长出,刺穿了试图从正面扑上来的数个黑影,然后继续向上生长为一整片垂直的冰墙。但刚解决完了正面的敌人,侧面的又前赴后继的向这边冲来,佐宇美只得再次挥动手中的法杖颂唱起来:“Wassee anw fane lusye,wassee zess frawe bauifal en afezeria,wassee en chs SUBLIMATION,was yea ra omness chs ciel sos infel iem,Wasses!”这一次感应召唤出现的,是直径近十米的巨大火球,这枚带着可怕的温度的燃烧炮弹无情的打在了侧面冲上来的敌人身上,顷刻间将他们也变为了一团团散发着焦糊味的跳动烈焰。

但目力可见的远方,仍然有黑影在源源不断的涌过来,而才刚拿回魔杖两天的佐宇美今日准备的法术位就快要用完了。发完方才的大火球术后,她现在再释放不出什么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法术了。“东海林你个混蛋快想想办法啊喂!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团灭了哦?!”她撤后一步靠在东海林的背后,驱动体内的魔力又撕了一个驱散性法阵卷轴。

“我这边也要弹尽粮绝了好吗!黄纸不够了!”东海林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悠闲,四周悬浮着一圈空白的黄色符纸,手中的毛笔刚画好一张就抬起比较空的左手结印释放出去,能看见西装的外口袋里已经没剩下几张纸了。“如果你能抽出身放个传送回去帮我从办公室下面锁着的箱子里拿点那我还能撑会!!”

佐宇美没好气的回道:“那你怎么不抽身神行回去帮我从锁着的柜子里拿点施法材料啊!就现状而言明明我更有用好吗!应该你去拿东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佐宇美心里清楚,就目前这个局势,他们两人一个都没空回去,任何一人独立应付这种数量级的敌队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至少还有剑能打近战!你说如果你被近身了你除了放护身术你还会干什么!明明是你这辣鸡魔法师回去才对!”“什么你居然说我辣鸡——!你才是该回去的那个!辣鸡阴阳师!不叫式神你有什么用你自己说你有什么用?!”“你这除了搓搓火球吹吹风什么都不会的辣鸡魔法师!”“你这只会画画符念念咒的辣鸡阴阳师!”“辣鸡魔法师!”“辣鸡阴阳师!”“辣鸡魔法师!”“辣鸡阴阳师!”⋯⋯

有效作战距离已经越来越短了,如果撑不住了他们就得退进结界内然后期待增援了。可一旦进入了结界就无法再出来,就相当于主动放弃战斗成为逃兵。于任何一人而言这都是最不想看到的事情,此时此刻也只能靠斗嘴来缓解内心的惶恐了,冈崎教授等外派人员还未归来,别的据点的援军也都没到,整个学院的留守战斗力只有他们二人。

除了……

神迹降临(Miracle)。


一双手轻轻搭上了他们的肩,冰凉的触感,激得两人一个机灵。

“快递到了,请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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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言:感觉十人份的事情都被我搞完了,一本满足。
大概目前就是三个阵营了,魇族,天族,世界。目前大部分角色都是【世界】的,比如某两老师虽然有特殊能力但其实还是人类所以还是【世界】,大概就是天和世界联合对抗魇这种感觉,数量上天最少魇最多,这样。
关于零,这个算是我亲女儿了。战斗力很可怕,但因为不是人造的而是真正的神的眷族所以一般不打架因为亲自上会遭受世界的反噬,总之挺难受的。反正就是个三无死高冷,没什么情感,但并不是个无趣的人。看上去是十八九岁,但其实已经是几万岁老太婆啦哈哈哈哈哈哈dncikvzmvxbvealopp⋯⋯
于是我们仍未知道那个周六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我这边有个细节就是俩老师的装备都是周六拿的所以学没有留守战力了所以才能在学校把人带走顺便呼应了一下第一章的周末有约⋯⋯
最后,你们感受一下这一章丧心病狂的字数……